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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2战国四君子皆绝后魏无忌竟因窃符救赵

(2021-06-07 09:11:5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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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

杂谈

分类: 《秦始皇》第一部《诈阬长平》

第102章 小镇徘徊 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 1

安邑富绅们早已在当年魏惠王的旧宫,摆下了庆功宴,魏无忌自然是上座。当他一屁股坐在当年魏惠王的宝座上时,须髯尽白的老者,便带领一干人跪倒在地,行君臣大礼。

“吾王在上,受河东士绅百姓一拜!”

魏无忌闻言一惊,赶紧站了起来:

“众位士绅,这可万万使不得。”

银髯老者道:

“公子不知,河东百姓苦啊!”

说话间,那老者又热泪盈眶:

“想那先祖,一去安邑几千里,迁都大梁,河东百姓便从此无依无靠矣。西有秦人日日攻伐,北有赵人时时蚕食,向东又阻隔于韩国上党。我河东百姓竟如枯枝败叶,几十年任霜浸雨濡,随风飘零啊。”

魏无忌忍不住点头称是。

老者说的是实情,祖先迁都大梁,就是懦夫行径。这么大一片河山,有西河天险,有吕梁山脉阻隔,怎么就不能守一守?如何就守不住?本公子这不就轻而易举击败了秦军,把秦人赶过西河去了吗?

说一千道一万,归根结底还是君王懦弱,贪图安逸,都抱着个及时行乐,过一天享乐一天的想法。只要自己在世还有的吃喝玩乐,就把祖先挣下来的家业挥霍糟蹋。

那老者见魏无忌频频点头,便与左右的士绅伏地一拜道:

“公子,河山不能一日无主。我等河东士绅百姓叩首泣血,乞请公子就此留在安邑,立国称王。率领河东百十万军民百姓,击赵抗秦,为我等百姓,撑腰做主!”

在座的人都离席伏地,叩首唱喏:

“河东士绅百姓叩首泣血,乞请公子恩准!”

朱亥看看跪地一片的士绅,又回头看看魏无忌,嘻嘻笑着道:

“哎,这倒好。嘿嘿,公子做个河东王,要不叫西魏王,也封我做个上将军,嘿嘿,这多好。”

“闭嘴!”魏无忌低声呵斥朱亥。

这头骂着朱亥,那头却如心中有二十五只耗子,百爪挠心。

老者所请之事,过去他不敢想。可自从在河内摧枯拉朽般追击秦军,这个问题便不由自主在他心中浮现出来,日日翻腾,不知千百十遍。在他心中,这个愿望是如此地急切,就像那幸妃子弄婢女,不可遏制的冲动,眼看就要忍耐不住喷涌而出。

不错,如此一来,于国于民,于河内列国,于自己都有利,真正地多赢。

河东百姓免受秦国人的侵扰,可以安居乐业。

自己在河东挡住了秦军,魏国乃至赵国韩国,都再无秦人攻伐蚕食之苦。

自己也可以从此施展抱负,彰显才华,叫河东三年富强,十年称霸,接下来渡西河,光复河西之地,进而乘胜西进,消灭秦国,彻底泯灭中原祸患。

这不是天赐良机,大德于天下吗?岂非周公管仲不曾有的,盖世奇功耶?

可是,每次想到那亢奋处,就如同那欲浆要喷薄而出时,却总有个针在他的心头猛扎一下。剧烈的刺痛,叫他的雄心,如同亢奋的般顿时萎靡。这针或者是那猪狗般愚蠢的王兄魏王圉,或者是赵王秦王,甚至是韩王,不一而足。

如果自己在安邑称西魏王,魏王圉一定是宁予外虏不给家奴,立刻就会合纵列国来攻河东。列国为了防止自家兄弟起而效法,必会群起而攻之。到那个时候,秦人要报仇必然趁机复来,自己就河东这点地盘,这点人民,如何能扛得住列国齐攻?其结果一定是战败,不惟身败名裂,还会折损了现在创下的一世英名。

看清了这个悲惨的结局,魏无忌痛心疾首,只好把那美好的蓝图在心里撕得粉碎。

此时,面对士绅百姓的跪请,魏无忌就把脸一绷,对跪倒在地的士绅道:

“列位士绅,休要出此杀头灭门之言。自古君臣父子天授不移。我魏无忌此次率军出征,只为救赵存魏,尽忠于我王兄。众位士绅快起,尔未曾有此言,本公子也从未耳闻。喝罢这庆功宴,本公子就班师凯旋。”

那银髯老者抬头看看魏无忌,以为他是故作姿态,便伏地一拜道:

“公子圣明!圣人云,有道者为君,庇民者为王,顺天承义。昔者晋君无道,始有韩赵魏三家分晋,是为顺天意,应民心。今日魏公子神武,逐秦贼,复安邑,全取河东,应民所举,大义为王,更是替魏先祖守土庇民,何来杀头灭门之言?实为顺天承义,替天行道矣。老朽受河东万千百姓托,跪请公子顺天意,应民心矣!”

老者身后富绅也都伏地叩首,齐声应和道:

“臣等河东万千百姓,跪请公子顺天意,应民心,王河东矣!”

看着这场面,魏无忌心里忍不住又动了一下。

人生在世,不过蜉蝣一瞬,何不痛快一回?

这个念头一闪,眼前立刻出现了西河中,河船上,那秦麃骑军都尉按剑而立的威武身影。

看看眼前一干富绅,七老八十,一旦秦军复来,哪里是人家的对手?又如何肯为本公效死?秦占几十年,也没见你们奋勇而起。一个个纳粮服徭役,龟孙子驯服。如今不过是见风使舵而已。

再看看殿下自己的校尉,这都是王兄的人,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王兄的细作?本公真要在此称王焉知不会有人背后下黑手?

行了,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,高楼要一层一层地起。此番窃符救赵,有功于赵王赵相。先把这件事干好了,扬名于天下。待回到邯郸,与姐夫赵胜议定了,落实了能借得上赵国之力,到时候称不称王,称什么王,称王之后怎么对付魏国并王兄,一切落实了,再做理会不迟。

这么想着,他便一拍案几,佯怒道:

“闭嘴!列位贵绅再不要提称王之事,不然,休怪我魏无忌为我王兄……”

众人一看魏无忌拉脸如此,便再不敢劝进了。

原本应该是群情激奋,欢乐无比的庆功宴,竟吃得闷闷不乐,索然无味。

酒宴罢,天已黑了,魏无忌只好在安邑城中住了一夜。

第二日早起,魏无忌把士绅复又招来,先把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秦吏,都押到故宫门前,当着成千上万的百姓,都砍了脑袋,拿鲜血人头,祭奠了魏国屈辱受气的先祖。跟着又匆匆布置了各级官吏的临时人选,并叫门客照录了个花名册带上,回大梁后报与王兄认可。

这一通忙完天又黑了,魏无忌说死不肯在安邑再住一夜,当时就点起人马,带领中军离开安邑,向东开拔。

走了十来里,快半夜了,路过一个小村邑叫秦家沟,也就几十户人家,魏无忌这才叫大军停下,在村里歇息一晚,明日再行。

程步著长篇小说《秦始皇》第一部《诈阬长平》

    2

安邑向东去邯郸,路程有近一千一百里。魏无忌率领大军班师,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,却是越走心越凉。

刚开始还有百姓在路上欢呼迎送,渐渐地人就稀了,没了。等到离开了河东郡,进入韩国上党一带,一路粮草竟都得求人了。

这天走到长平城下,正好粮草食尽,魏无忌便下令前军进城筹粮。岂料不一会儿,前军校尉自己策马回来,到了跟前抱拳施礼:

“末校参见侯公。”

“怎么地?”

“禀侯公,长平已被赵军占领,守城赵卒不让末校人马进城。”

“活见鬼了!”

魏无忌忍不住拿马鞭在自己的靴子上,抽了一鞭:

“告诉他们,此乃魏公子无忌亲统的大军,为救赵而来,如今要凯旋邯郸。”

“回侯公,末校说了,城上不信。末校想是,还得侯公亲自去教训他们一番。”

魏无忌闻言气恼。回身看看,这天遥地远的,在人赵国地界,阎王好见小鬼难缠,好歹先解决了粮草,等到了邯郸,见到赵王赵相,再跟尔等计较。

这么想着,他便打马向前,直驰到长平西门城下,隔着护城河桥,朝城上抱拳一揖道:

“城上赵军守将何人啦?我乃魏公子无忌,请城上守将通报姓名来。”

城上磨叽一会儿,一个赵卒探身出来,朝魏无忌拱拱手道:

“末什乃赵王麾下什长,敢问城下真是魏无忌吗?”

“他娘的。”

魏无忌忍不住在心里暴了一句粗口。

尔个小小的什长,就敢如此充大,还直呼本公子名,作死乎?

心里想着,嘴上还不得不跟城上敷衍:

“正是。本公正是魏无忌。”

“哎呀!原来竟真是大名鼎鼎魏公子呀!都说魏公子窃符救赵,打得秦上将军王龁屁滚尿流,叫天下人叹服,末什五体投地。”

“呵呵,不敢。”

“嘿嘿,既是魏公子,就不用见外了。魏公子你想干什么呀?”

魏无忌闻言,心说赵国人都这么粗鄙吗?不知道跟尊者说话要自谦吗?

心里想着,嘴上道:

“不敢,我等救赵击秦毕,欲反邯郸会尔赵王赵相。至长平粮草食尽,欲进城暂借粮草,以作路资。”

“哦,要借粮草啊,好说好说。等着啊,待末什报与上司,必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
真乃句句拱火。本公客气,言借粮草,尔竟蹬鼻子上脸了。还必是没有问题,敢有问题吗?别说尔小小的长平,就是赵王赵相,不用本公开口,必早已伺候停当。

心里想着,嘴上道:

“啊,好,多谢费心。那就请先打开城门,让本公子进城暂歇。”

“啊,好说好说,待末什请准上司,立刻开城门盛迎。”

魏无忌闻言,差点没下令攻城。

长平城里磨叽了有半个时辰,终于开城相迎了。魏无忌生气,一天也不想在长平多呆。筹足了粮草,立刻出城向东开拔。

岂料,越往东走,离邯郸越近,坏消息就不断传来。

如姬死了,侯嬴也死了。几千门客除了跟来的其余大部被杀。更叫他大吃一惊的是,魏王圉竟然下旨将他的妻妾儿女,连带亲属奴仆,悉数灭门。

愤怒!

伤心!

痛心疾首!

魏无忌不觉仰天长啸:

“昏君啊!是非不明,贤愚不辨,暴虐无道,昏暴之君啦!先祖啊,魏氏一门,何出此昏君禽兽耶!啊啊啊啊——啊!”
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就他盗用兵符,救赵存魏这点小事,王兄竟然如此雷霆震怒,竟然下此毒手,竟然如此残暴无情!天下昏君,焉有如此豺狼蛇蝎者乎?

这时候,大军离邯郸只有二十里地,前方正好有一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镇,都是些招待往来客商的酒肆客栈。

魏无忌下令,大军驻扎,一呆就是三天。

朱亥不明就里,闯进帐来粗声大气道:

“公子,怎么不走啦?血债血还!公子率我等杀进大梁,报仇雪恨。”

魏无忌背着身挥挥手,叫他出去。

“公子不能忍了这口气。有我屠夫朱亥,必跟着公子杀进王宫,宰了那狗王。”

魏无忌回身吼一声:

“滚出去!”

魏无忌悲伤,痛心,愤恨,后悔。生死存亡,前途凶险。

怎么办?

真的要去报仇雪恨吗?真的能报仇雪恨吗?

 大梁是回不去了。杀回大梁是痴心妄想。

 干脆退回安邑就地称王?

可是前思后想,左右斟酌,不行。就手下这几万人马,你是魏公子有兵符人家跟你。真要反了,首先就得是一番自相残杀。即使战胜了回到安邑,这西魏王也做不了几天。

何况,当初士绅百姓苦求,你义正词严呵斥,现在又灰头土脸的回去,丢不起这个人。

唯一的出路,只能是去邯郸了。

自己有存赵大功,又有大败秦军的名声扬威列国。且姐夫赵胜不止一次暗示,赵无良将,几次盛邀赴赵,叫将相合璧,一展才华,赵国称霸诸侯,到时候,若时机成熟,干脆灭了魏国也未尝不可。

回首旧事,商鞅离开魏国赴秦,一跃封列侯佩相印,秦国从此强大。吴起离开魏国赴楚,以上将军又佩相印,楚国从此地霸半壁。孙膑离开魏国赴齐,齐国围魏救赵名扬天下。就连一个家奴范睢,离开魏国去了秦国,也贵为相国,封爵应侯,天下显名。

如今我魏无忌,若离开魏国赴赵,非同于前四者皆空手而去。我窃符救赵,对赵国有救亡图存之恩,有大败秦军横扫河内之威,还有姐夫赵胜当权秉国为内应。姐夫小舅子一文一武联手击秦,一举消灭秦国,为天下列国永除后患,定能大事遂成,载入史册。

这么着思索三天,权衡利弊,主意拿定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魏无忌这才下令:

“出发,大军开拔,离开小镇,打起得胜鼓,向邯郸高奏凯旋!”

大军重新打起精神,竖起旌旗,击鼓鸣号,离开了那无名小镇,逶迤数里,向邯郸开进。

有趣的是,魏无忌驻扎犹豫的这个无名小镇,后来竟因此被人唤作徘徊镇。两千年岁月流逝,朝代更替,竟一直持之以恒,将此名叫到今天,也算是一个人间奇迹。

大军前进,二十里一天抵达。

魏无忌万没想到,到了邯郸城下,竟然是兜头一盆冷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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